约翰逊二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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策花|长安又雨【二】

面前的青年穿着破军铠甲,面容虽十分年轻,举手投足间却透着股老练,他微微抱拳道:“这儿是无忌营,昨天傍晚士兵外出采办瞧您晕在外面,就带您回来了。”他笑得平和,左额前漏出了一捋刘海,恰好挡住了左眼角边上的部分伤痕。

他见百语点了点头又道:“在下韦登云。是这里的副校,有什么需要尽可和我说。”

“百语。”万花抬起眼,眼底晕着两团乌青,尽管疲倦,但他还是抬起双手对韦登云作了一揖,“万花谷弟子,谢过救命之恩。”

天策笑了两声,道:“初见先生衣着便明白您是万花的人。现下战事吃紧,贵派也是派了很多大夫随军而行,真是帮了大忙。”百语听出他也是客套,心里虽想着不能冷场,却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我的琴呢。”

“先生稍等。”天策起身将琴匣递给他,百语双手接过,爱惜地将匣子外沾的泥灰擦了又擦。

韦登云见他不想被人打扰,正打算起身告辞,忽然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着脆生生的一句“云哥!”,一名身着红衣的少女掀开帘子,双手捧着个什么冲了进来。

“啊啊啊!烫死了!”她将手里的碗一放,跳着脚摸了摸自己的耳垂,忙不迭道:“云哥云哥,粥煮好了!”

“叫师兄。”韦登云看了她一眼,语气有些疏离。

“哦,云…师兄…”那姑娘双手背在身后,一只脚的脚尖在地上踢了踢,头上梳着的两条马尾摆来摆去,皱着鼻子有些无措。

百语瞧这少女面孔稚嫩得很,顶多十三四岁的模样,身量倒是挺高,也是穿着天策府的红色铠甲,面颊上红扑扑的像染着红霞,样貌十分可爱喜人。

韦登云见状,将碗端到床榻边的桌凳上,“师妹顽皮,惊扰了先生。”他笑得有些无奈,见百语微微摇头,起身微微抱了抱拳,道:“此地清苦,只能做些粗茶淡饭。百先生好好休息,在下尚有军务在身,恕不能久坐,若有需要尽管同舍妹讲便是。”说罢伸手在小姑娘的肩膀上拍了拍,转身出去了。

“我叫韦寻燕,刚才出去的人…是我师兄。”她有些失落地望了一眼天策的背影,扁了扁嘴又重新笑了,“你可以叫我燕子!”那丫头一点都不怕生,一屁股坐在百语边上,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,倒真像只欢快的小鸟,“那,请大夫快趁热吃罢。”

百语怔了怔,苦笑道:“我叫百语,我不是大夫。”

“可是云哥说,万花谷住着的都是大夫啊?”韦寻燕不解地歪着头。

百语恢复了一些精神,与她笑道:“万花谷也教些别的,只不过我……师傅说我不适合学医。”

百语确实不适合学医,他心性洒脱不受拘泥,花间游进退自如随性奔放的武功路子更适合他,而繁冗的医书对他来说更像负担,与其为他人的性命忧愁烦恼,他更喜爱肆意拨开琴弦,高深流水,白云青松,一曲歌来都随他去,又随他走。

百语拿起碗,本是只微微泛黄的粗瓷旧碗,倒显得端碗的那只手苍白得很。他确实是太饿了,一连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,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人,风卷残云般把碗底扒了个干净。

韦寻燕见他吃完,才闷闷地问了句:“那你怎么办?”

“什么怎么办。”百语一愣,放下碗望着她。

“云哥也说我不适合习武。”韦寻燕咬咬嘴唇,一脸的不甘,把手掌举到百语面前,十根手指的指节和掌心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子和新磨出来的水泡。

“你还小…”

“我不小了!再过几年我也可以上阵杀敌!”小姑娘不知为何忽然生起气来,一张小脸涨得通红,檀黑的眼睛瞪得溜圆,细细看来,倒是有些美人胚子的模样。

百语忍不住逗弄起这小小天策女将,“我看想上阵杀敌是假,急着嫁人是真罢。”

韦寻燕半天不响,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双手,小拳头捏得紧紧的,背部轻轻颤抖。

百语这下慌了神,见她竟然哭了,忙不迭手里东西摆到一旁,伸手拍拍她的背。

正当他寻思着怎么开口安慰才好,韦寻燕用手背抹着眼泪,抽泣道:“云哥莫不是嫌我笨,才不喜欢我的罢!”

百语哑然,笑着安慰:“这天底下,哪有哥哥嫌弃妹妹的道理?”

韦寻燕吸吸鼻子,哭道:“我是师傅捡来的。从小云哥和师傅都待我极好,可师傅过世后,云哥忙着打仗的事,就不太理我了。”

她抬起一张小脸,双眼通红,似是忍耐很久的情绪一下子宣泄而出,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。

百语见她哭得难过,心道想不到这女娃小小年纪心思便如此细腻,摇头笑笑,取了琴放在膝上,轻轻拨了几下,弦音脆如滴水。

韦寻燕止了哭声,眼泪还挂在弯弯的睫毛上,百语用衣袖帮她擦了眼泪,十指又抚在弦上,左手抑扬,右手徘徊,指掌反复,抑按藏摧,如湖面水鸟灵巧展翼,一点点沾起湖水波澜,琴音更如同鸟儿低语,一声两声,絮絮不止。

韦寻燕不禁听得入迷,眼前似见着了燕儿剪着绵绵细雨,绕着农家小院叽叽喳喳地飞舞,又瞧见韦登云正站在屋檐下对她微笑,柔声唤她过来吃一块桂花糕,而自己步子一迈,却并不是孩提模样,脚下踩着沉重的铁靴,鲜红的裙摆像红艳艳的彼岸花,她身材高挑,胸部丰腴,纤腰秀美,漆色浓密的头发绑成长长的马尾,发梢在被春雨打得潮湿,随着身姿微微摆动,她穿着破军军服一步一步向心中期盼的那个人走过去。

琴声忽如断锦,戛然而止,韦寻燕恍然而醒,脸上还带着几分羞赧的红晕,抬眼正瞧见百语正垂目,用衣袖擦拭着琴额。

上面并未见什么明显的污渍,但百语擦得专心,一直低着头没去看她,口中悠悠叹道:“许久未有心思这般引琴,在下还要谢过姑娘才是。”他垂着头,漆黑的长发搭在肩膀上,又有几缕漏进了他黑白色的衣领中,“方才一曲本想答谢姑娘的照顾之恩,指法却生疏了,实在羞愧。”

韦寻燕站起身来,脸上敛了笑意,神情与先前大不相同,显露出几分成熟来,她对百语规规矩矩作了揖,恭敬道:“先生之言,寻燕明白了。”

百语拿过床头包袱,从里面翻出个粗瓷小瓶,叫韦寻燕伸出手来,将东西递与她。道:“这是同门所制,治疗皮肉外伤自有奇效,还祝韦姑娘早日学有所成,当个大将军。”

韦寻燕将东西收了,见百语将她视作成人一般讲话,心中更是欢喜,雀跃道:“先生说笑了,寻燕自当会加倍努力。先生在此地好好休养,身体养好了再走也不迟。”

百语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,问道:“你可知枫华谷天枪营的人去哪儿了。”

韦寻燕摇摇头,认真答道:“军情的事情,我知道的不多,云哥也不让我跟外人说。我只知道前些日子枫华谷那边打仗输了,有些府里的兵士暂住在咱们营里养伤。”

百语听到这儿,眼中顿时现出狂喜的神色,他激动地弯下腰,凑到韦寻燕面前:“我在找天枪营的人,还请带我去见见他们。”

韦寻燕看着他愣了愣,忽然像明白过来什么似的,噗地一声笑出声来:“我先去问下云哥,他同意了我便带你去!”说罢又像一只欢快的雨燕般,掀开门帘出去了。

百语双手握撑在榻上不住颤抖,心如擂鼓,根本没有注意韦寻燕说了些什么。

心中心心念着的人,也许就要见到了。

段晓,段晓……

 

天际滚动着低沉的雷鸣,雨又落了下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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